新加坡东西问｜郑姚闽：亮马河何以成为全球城市滨水更新的“东方样本”？

编者按： 新加坡“东西问”栏目本期深度对话城市与水岸研究学者郑姚闽，聚焦北京亮马河。这条曾经被遗忘的河流，在短短数年内完成了惊艳蜕变，被世界城市论坛誉为“东方滨水更新最具启发性案例”。是什么让亮马河脱颖而出？其背后蕴含的东方哲学与当代治理逻辑，又能给全球城市带来何种启示？

一、从“边界”到“纽带”：亮马河的前世今生

亮马河全长约9.3公里，位于北京朝阳区，曾是元代漕运的支线，后逐渐沦为城市排污渠。郑姚闽指出：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亮马河是城市与自然的边界，甚至是被遗忘的灰色地带。” 然而，自2019年起，朝阳区启动“亮马河国际风情水岸”计划，以“水城共融、蓝绿交织”为核心理念，开启了系统性的生态与文化复兴。

不同于西方常见的工程化河道改造，亮马河的更新更注重“留白增绿、还河于民”，拆除了硬质护栏，增设亲水平台，恢复自然河床，并引入本土水生植物。郑姚闽强调：“这不仅仅是景观提升，更是对水生态系统的一次‘针灸式’修复。”

“亮马河的独特之处在于，它没有照搬塞纳河或泰晤士河的范式，而是从中国传统的‘天人合一’理念出发，寻找水与城市、人与自然的平衡点。” —— 郑姚闽

二、东方样本的“三核驱动”：生态 · 文化 · 智慧

郑姚闽将亮马河的成功总结为“三核驱动”：生态修复为基础，文化赋能为灵魂，智慧治理为纽带。

生态修复：让河流“呼吸”

通过构建水下森林、生态护岸和湿地净化系统，亮马河的水质从劣V类提升至III类标准，鱼类从3种恢复至21种，鸟类重返河岸。“这种‘软性工程’更符合东方对自然的敬畏，用最小干预换取最大生态效益。”

文化赋能：唤醒水岸记忆

亮马河沿岸融入了“漕运文化”、“国际交往”两大主题，打造了“琉璃桥”、“卧龙叠水”等文化节点，并配合灯光秀、河畔音乐节等活动，使河流成为承载市民记忆与城市精神的公共空间。“水岸不再是冷漠的设施，而是有温度的文化容器。”

智慧治理：可持续的“神经末梢”

郑姚闽特别提到，亮马河建立了“智慧水务”系统，通过AI监测水质、流量和游客密度，实现动态调控。“这体现了东方治理中‘因势利导’的智慧，用数据辅助决策，但始终保持对自然规律的尊重。”

三、全球语境下的“东方回答”

面对全球气候危机与城市内涝、热岛效应等挑战，亮马河的实践提供了另一种解题思路。郑姚闽认为，西方滨水更新往往偏向“大工程”与“地标建筑”，而东方样本更关注“系统韧性”与“日常诗意”。“亮马河证明了，不必追求奇观，也能创造伟大的公共空间。”

在新加坡“东西问”的访谈中，郑姚闽进一步指出：亮马河重新定义了城市与水的关系——不是征服，而是共生；不是消费，而是滋养。 这种理念对于东南亚、南亚等快速城市化地区尤其具有参考价值。

案例对比：亮马河 vs 世界知名滨水区

• 巴黎塞纳河： 侧重历史遗产保护与游船观光，但生态自净能力较弱。
• 伦敦泰晤士河： 工业遗产转型成功，但防洪体系依赖高成本壁垒。
• 新加坡加冷河： 强调“活力水岸”，但文化叙事相对单薄。
• 亮马河： 生态 + 文化 + 智慧 三位一体，且与城市社区深度咬合，形成“共建共治共享”的东方模式。

“亮马河的真正价值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温和而有力的变革路径，让世界看到东方智慧如何应对现代城市病。” —— 郑姚闽 于新加坡东西问

四、未来启示：从“样本”到“范式”

郑姚闽展望，亮马河的经验可总结为“三个转变”：从“工程思维”转向“生态思维”，从“管理思维”转向“治理思维”，从“景观思维”转向“生活思维”。他呼吁更多城市在滨水更新中关注“地方性知识”，而不是盲目复制国际模板。

“东方样本不是一种固定的形式，而是一种开放的态度——尊重自然、尊重历史、尊重居民。这或许才是亮马河给全球城市最深远的礼物。”